黎疏的戏路从来不窄。

    单拿他的大满贯三部曲为例——无论是《曙光》中年轻孤勇、赤胆忠心的地下党;还是《传国玺》中具有明显成长痕迹的千古一帝;亦或是《杠杆》中备受洪流冲刷的狡猾投机者……这些角色虽然截然不同,但他们却都是由黎疏所塑造出来的。

    炉火纯青的演技,就好比老匠人们雕刻时的鬼斧神工,一停一顿都是蓄意已久,所有细节都是恰如其分。

    譬如黎疏手中的那片竹叶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并不是剧本里安排好的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黎老师像个诗人。”

    唐则凛终究没能抑制住自己满腔的学习热情,转头冲白水悄声道:“用一个不是很恰当的说法……如果说黎老师现在是在托物言志,那么‘竹叶’就是他早已选好的意象。”

    白水眨眨眼,把耳朵递过去,特别捧场地接话:“听不懂,解释解释?”

    “南地虽然繁华,但离北方的权力中心太远了,”唐则凛说,“顾章和陆药打了多年擂台,僵持不下,急需一个砝码来打破当前的局面,而容襟就是他选好的帮手。”

    少年英才,簪缨遗孤。

    无论从年纪还是家世来看,容襟都是一个极易被控制的有识之士。

    白水恍然:“所以他才会说‘是个好苗子’……”

    唐则凛点点头,伸手在空中做了个抓握的姿势,轻声说:“顾章对那片竹叶的动作,就代表着他即将对容襟采取的行动。”

    “摘取、安抚、握紧,”指尖虚虚做出几个和黎疏别无二致的动作后,唐则凛收回手,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自己的学习总结,“表演意识具象化,这一向是黎老师最擅长的技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像理解哦。”白水慢吞吞地吐槽他。

    “可不就是理解嘛。”唐则凛笑弯眼睛,拍拍助理的肩膀,“你还是要多去超话看看粉丝的小作文……啧啧,那才叫理解满分模板呢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上午都在梦回表演课。

    在场务姑娘疼惜且疲惫的目光中,唐则凛接过她递来的第三瓶水,终于讪讪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坐在旁边的黎疏正闭着眼补妆,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,他扬起头,朝唐则凛这边微微一笑,问道:“怎么不接着夸了?”

    “我没夸,”唐则凛面无表情,“请黎老师尊重一下后辈,不要把我的学术精神看得这么肤浅。”

    “哦?夸我怎么就成肤浅了?”